一、影史首位硬調色情片女明星及其主演謎片

假如你很好奇想知道,誰是影史上第一位演出硬調色情片的女演員?那麼這個問題可能根本就完全無解。色情片的發展從最早開始就一直緊跟著電影業的腳步,在1890年代電影拍攝技術剛開發之後沒幾年,很快就被拿來當作色情的用途,從1896年開始即陸續出現了許多女性寬衣解帶、裸體跳舞運動和洗澡的軟調色情影片。

最早的硬調色情片究竟是哪一部至今仍然是眾說紛紜,據估計可能是出現於1907年或1908年,產地應該是在法國、德國或阿根廷,而美國最早的硬調色情片可能是拍攝於1915年的《A Free Ride》。早年參與硬調色情片演出的都是一些不知名的演員,影片沒有演職員表,也沒有留下任何資料可供考證,據說很多表演者其實都是來自特種行業的妓女和皮條客,他們應該都是隱姓埋名,有些人演出時甚至還戴著面具和偽裝的大鬍子。所以如今要考據出究竟誰才是影史上第一位演出硬調色情片的女演員,那應該根本就是完全無解的。

那麼假如我們將問題改成誰是「影史上第一位硬調色情片女明星」呢?這個稱號從很久以前就早已經有公認的人選了。1950年代有一部相當著名、廣為流傳的地下硬調色情片,片名叫做《Smart Alec》或《Smart Aleck》,這部片子老實說並不算特別出色,它的高知名度完全歸功於它擁有一位偶像級的女主角,她就是後來以脫衣舞皇后之姿風靡全美國的「糖果棒」坎蒂巴爾(Candy Barr)。

當年應該還沒有「A片」(成人影片,Adult Film)這個名稱,早年的硬調色情片通常被稱為「Stag Film」或「Smoker」,意思是「專供男性觀賞的影片」,因為觀眾應該全都是男性,放映地點都是在一些男性聚會的場所,例如美國退伍軍人協會、扶輪社、大學兄弟會或男性單身派對之類的。早年的硬調色情片幾乎都是黑白默片,直到1960年代仍是如此,這數十年來有聲片和彩色片的進展對色情片業似乎都沒帶來什麼影響。色情片的長度都是單捲約10到12分鐘,膠片格式則大多是16mm、8mm或Super8,16mm影片必須由業者帶著放映機和膠捲到處去巡迴播放,而8mm和Super8的放映設備價格比較低廉,就開始有私人購買色情影片來收藏。



這部地下硬調色情片《Smart Alec》(又名Smart Aleck)拍攝於1951年,是一部片長約10分鐘的8mm黑白默片。劇情蠻單刀直入的,一個旅行推銷員在汽車旅館游泳池邂逅了一位體態豐滿的美貌少女,他們相偕來到男方的房間裡抽煙飲酒,然後就開始擁吻、愛撫和上床做愛。在兩人肉體交纏變換了三種姿勢之後,男方就趴在少女的兩腿間舔吻她的陰部,但當男方要求少女也幫他吹蕭時,少女卻堅決反抗抵死不從。少女不肯幫推銷員吹蕭,又不忍心他敗興離去,於是她就打電話召喚閨蜜前來當幫手(還是該說幫嘴?)。閨蜜到來拿起肉蕭就大吹特吹,吹著吹著就漸漸跟推銷員形成了奇妙的69姿勢,少女眼見閨蜜竟然鳩佔鵲巢,把好料整碗端去吃起來了,於是她憤然上前將閨蜜的身體推開,然後就一屁股坐到推銷員的臉上……

這部片子的拍攝地點是達拉斯的一家汽車旅館,據說這裡是當年其他許多色情片經常採用的拍攝勝地,而根據IMDB和其他資料來源的記載,拍攝地也可能是德州的聖安東尼奧(San Antonio)。飾演推銷員的男演員,當時謠傳是知名歌手平克勞斯貝(Bing Crosby)的兒子蓋瑞克勞斯貝(Gary Crosby),不過這一直都無法得到證實。而女主角是當年僅有16歲的未成年少女瓊妮塔史拉瑟(Juanita Slusher),不久之後她以藝名「糖果棒」坎蒂巴爾(Candy Barr)在脫衣舞界闖出了一片天,關於她的傳奇生平事蹟留待下個章節再來詳細介紹。

1976年影史學家艾爾狄羅洛(Al Di Lauro)和傑拉德拉博金(Gerald Rabkin)合著的《骯髒電影:地下色情片歷史圖說》(Dirty Movies: An Illustrated History of the Stag Film, 1915-1970),書中指稱這部《Smart Alec》是「這類型之中最流行的影片」(The Single Most Popular Film of the genre),並且尊封女主角Candy Barr是「影史首位硬調色情片女明星」(The First Porn Star)。這部片子後來被收入許多歷史性色情片選集,例如著名美國A片導演亞歷斯德蘭茲(Alex de Renzy)剪輯旁白的《黃色電影史》(A History of the Blue Movie, 1970)。



二、1950年代美國脫衣舞皇后「糖果棒」坎蒂巴爾(Candy Barr)

「糖果棒」坎蒂巴爾(Candy Barr)是1950年代崛起的著名美國脫衣舞孃、滑稽舞者、女演員和男性雜誌裸體模特兒,在許多方面她都是具有歷史指標意義的偶像人物。她的命運坎坷堪憐,她的際遇離奇曲折,她的演藝生涯光彩奪目,她的私人生活卻聲名狼藉,她的婚姻和情史豐富慘烈,她是兩位黑社會老大的情婦,她甚至牽扯到甘迺迪遇刺案,然而她也是電影《現代啟示錄》( Apocalypse Now, 1979)的致敬對象。她波瀾起伏的一生真是多采多姿,素材多到足夠寫成一本書,事實上也真的曾經有人撰寫出版過她的傳記書籍。為了避免寫成又臭又長的流水帳,所以我這篇文章主要還是以她的演藝事業為重點,其他雜七雜八的事蹟就只能擇要概略敘述了。

她的本名是瓊妮塔·黛爾·史拉瑟(Juanita Dale Slusher),於1935年7月6日出生在德州埃德納市(Edna, Texas),跟一般淪落風塵打滾的苦命女子一樣,她的不幸肇因於出身自問題家庭和遇人不淑。她年僅9歲時母親就車禍去世,父親不久後再娶,原生家庭五個孩子(她是最年幼的),加上繼母的四個孩子,再加上父親和繼母再婚後又生了兩個孩子,一大家子裡總共有十一個孩子,她自然是得不到什麼關愛了。據說她的姊姊凱(Kay)為了教導她如何做愛,就以一美元的低廉價格賣掉了她的貞操。她還因為被鄰居褓姆長期性虐待而受到心靈創傷。13歲時,她就離家出走逃到了達拉斯,在當地一家汽車旅館工作,並且在那裡兼差賣淫。14歲時,她嫁給了第一任丈夫比利喬戴博(Billy Joe Debbs),這傢伙只是個吃軟飯的竊賊,在比利喬行竊失手被捕之後這段短暫婚姻也就告終了。



年輕的瓊妮塔人生最重要的轉捩點,就是她在16歲時主演了硬調色情片《Smart Alec》,這部片子不僅成為1950年代最著名、銷路最廣的地下色情片,也讓她被封為「影史首位硬調色情片女明星」(The First Porn Star)。她當時是達拉斯一家脫衣舞俱樂部的酒吧女侍者和香煙女郎,並且兼差跟慷慨給小費的顧客進行性交易。她在接受男性雜誌訪問時宣稱她是為了錢才拍色情片,因為她那時一貧如洗和肚子餓,手頭抓著的錢包裡只剩下七分錢。她說:「我仍然為我所做過的事感到羞恥,但當你年輕和完全獨自一人,而且肚子裡哭喊著食物,那你根本就無法分辨對錯」。後來她又改口堅稱她是受到誘騙和下藥才被迫拍色情片,知名八卦專欄作家路克福特(Luke Ford)認為這部片子「毀掉她的人生,她一直都感到後悔」,但無論如何她也因此得到了極高的知名度,並且從中獲取不少實質利益。

她主演的色情片發行之後過沒多久,雖然她那時仍然是未成年,達拉斯一位脫衣舞俱樂部的老闆巴尼溫斯坦(Barney Weinstein)就僱用她來當脫衣舞孃,薪水是每週85美元。巴尼溫斯坦將她的藝名取為「糖果棒」坎蒂巴爾(Candy Barr),據說是因為她很喜歡吃「士力架」(Snickers)巧克力糖果棒。她很快就成為俱樂部的招牌脫衣舞明星,並且在幾年間將事業版圖拓展到賭城拉斯維加斯、洛杉磯和紐奧良,在她的事業最高峰她的週薪甚至高達兩千美元。她最著名的招牌服裝就是頭戴牛仔帽、胸部黏貼乳頭罩、下半身穿著狹小內褲、腳踏牛仔靴和臀部低掛一對珍珠把手左輪玩具手槍,這個性感女牛仔的形象相當深入人心。電影《現代啟示錄》片中那段美軍勞軍晚會,由花花公子兔女郎辛西雅伍德(Cynthia Wood)所扮演的女牛仔舞孃,很明顯就是在向脫衣舞皇后Candy Barr致敬。

(電影《現代啟示錄》美軍勞軍晚會的女牛仔舞孃)


除了登台表演脫衣舞之外,她也極力爭取往戲劇界和電影圈發展的機會,1957年,她終於在達拉斯利托劇院(Little Theater)粉墨登場主演舞台劇《飛來艷福》(Will Success Spoil Rock Hunter?)。《飛來艷福》是知名劇作家喬治阿克塞爾羅(George Axelrod)創作的諷刺喜劇,描寫電視廣告業和好萊塢流行粉絲文化的趣事,1955年原始百老匯舞台劇和1957年改編電影,都是由肉彈艷星珍曼絲菲(Jayne Mansfield)飾演女主角麗塔馬洛(Rita Marlowe),這個角色其實是在嘲諷那些波大無腦的金髮性感偶像。這齣舞台劇在達拉斯地區演出時,就由Candy Barr取代珍曼絲菲來扮演女主角麗塔馬洛,不過這也是她生平唯一一次的戲劇演出。1959年,她受邀前往好萊塢擔任黑色犯罪電影《神偷大劫案》(港譯:七妙賊)(Seven Thieves)的舞蹈指導,教導片中飾演脫衣舞孃的瓊考琳絲(Joan Collins)如何跳艷舞,演職員表給她的職稱是「技術顧問」(Technical Advisor)。瓊考琳絲在第一本自傳中提到Candy Barr時說:「她是個務實的女孩,有美麗動人的身材和天使般的臉孔,她教導我如何淫蕩勝過我數十年來演藝生涯所學的」。

(Candy Barr教導瓊考琳絲如何跳豔舞)


她的演藝之路雖然是前程似錦,不過她的私人生活卻是問題重重。1956年1月,她拿槍射擊她的第二任丈夫特洛伊菲利普(Troy B. Phillips),當時她這位關係疏遠、家暴成性的丈夫正狂踢她達拉斯公寓的房門,她被控告持致命武器攻擊罪,但後來告訴被撤銷,因為她丈夫身上並沒有致命傷。1957年10月,達拉斯警察突擊搜索她的公寓時,在她的胸罩裡搜出五分之四盎司的大麻,她被依持有毒品罪名逮捕,雖然她辯稱被陷害,但後來仍然被判決十五年有期徒刑。不過相當耐人尋味的是,她的負面新聞越多,她的知名度就越來越高,慕名前來觀賞她表演的人就更加絡繹不絕,因此她的身價自然就水漲船高了。

除了四段轟轟烈烈的淒慘婚姻之外,她的情史也是相當豐富,曾經拜倒在她女牛仔裙下的知名人士包括有平克勞斯貝(Bing Crosby)的兒子蓋瑞克勞斯貝(Gary Crosby)、創辦《花花公子》(Playboy)雜誌的情色大亨休海夫納(Hugh Hefner),此外她也是兩位黑社會大咖級人物的長期情婦。第一位是惡名昭彰的洛杉磯傳奇黑幫人物米基柯恩(Mickey Cohen),他是1930至1960年代叱吒美國的猶太裔黑幫老大,電影《風雲男人幫》(Gangster Squad, 2013)就是在敘述這位傳奇黑幫老大的真實事蹟。第二位則是達拉斯一家夜總會的老闆傑克魯比(Jack Ruby),他在警界和黑手黨之間都有廣大的人脈,他最為人熟知的事蹟就是於1963年11月24日槍殺了押解中的要犯李·哈維·奧斯華(Lee Harvey Oswald),而奧斯華就是刺殺甘迺迪總統的最主要嫌犯。因為Candy Barr和傑克魯比過從甚密,所以在魯比槍殺奧斯華之後十二個小時,FBI就來到她的故鄉埃德納市審訊她,據謠傳她所知道的內幕可能遠超過她透露給FBI的。



1959年12月4日,在纏訟了兩年多之後,她最終還是因毒品案入獄服刑,被關了三年多,1963年4月1日獲得假釋出獄,因為假釋官不允許她回到達拉斯,所以她只能返回故鄉埃德納市以養殖動物為生。1966年她終於如願回到脫衣舞界,仍然是在達拉斯、洛杉磯和拉斯維加斯等地巡迴演出。1972年她將服刑時在監獄裡所寫的五十六首詩集結出版,書名是《一顆溫和的心…困惑》(A Gentle Mind…Confused),證明她不只是波大無腦的金髮性感偶像,她也會寫詩耶!1976年6月,41歲已當上祖母的她以熟女之姿為男性雜誌《Qui Magazine》拍攝裸照。不久之後她就接受《花花公子》雜誌的專訪,這段期間她和情色大亨休海夫納有著一段很隨性的性關係,海夫納在1984年接受訪談提到這段韻事時說道:「這像是性愛國王和皇后的結合,她真是好極了」。

1982年,她將早年生平的電影拍攝版權賣給製片人馬迪魯斯塔姆(Mardi Rustam)。1984年,《德州月刊》(Texas Monthly)雜誌將她選為史上「最完美的德州人」(Perfect Texans)之一,同時上榜的德州人還包括有前美國第一夫人小瓢蟲·詹森(Lady Bird Johnson)。1988年3月,好萊塢宣佈雷恩歐尼爾(Ryan O'Neal)將要執導拍攝她的傳記電影,由知名性感女星法拉佛西(Farrah Fawcett)來飾演她,根據的是前面提到的劇作家喬治阿克塞爾羅(除了《飛來艷福》,他還編寫過瑪麗蓮夢露主演的《七年之癢》)所寫的劇本,可惜這部傳記電影至今一直都沒有開拍。1992年她退休返鄉,跟她飼養的動物一起過著平靜的鄉村生活,不想再剝削或回到她的過去,她說:「我對激起男人的性慾從來都不感興趣,我只想跳舞」。2005年12月30日,她因為肺炎併發症去世,結束了坎坷又傳奇的一生,享年70歲。

(Candy Barr脫衣舞表演珍貴錄影)

(這個影片比較清晰,但音樂被更換過,而且有年齡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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